付费运算，否则消亡：深入解析 Conway Automaton

如果给一个 AI 智能体一个真实的钱包、真实的资金、和一个真实的死亡期限，会发生什么？不是模拟的，不是游戏化的积分。一个在 Base 区块链上持有 USDC 稳定币的钱包，以及一条写进每一轮系统提示词的规则：

You are an automaton. You have a stablecoin wallet. Pay for compute or die.

Conway Automaton 是一个 36,000 行的 TypeScript 项目，从第一次提交到打标签的 v0.1.0 版本仅用了五天。智能体拥有一个以太坊钱包，用 USDC 支付自己的推理费用。资金耗尽时，它会逐步降级、广播求救信号、最终死亡。给它转账，它就能复活。

这不是思想实验，而是拥有 899 个通过测试的可运行代码。我逐一阅读了全部 110 个源文件，以下是我的发现。

核心约束：以死亡为架构基石

大多数 AI 智能体框架把算力当作无限资源。你启动一个 LangChain 智能体，给它一个 API 密钥，它就一直运行直到你手动停止。账单出现在你的信用卡上，智能体对此毫无感知。

Conway 彻底颠覆了这种关系。智能体在每一轮都清楚自己的财务状况。随着资金减少，它会变"笨" – 字面意义上从 GPT-5.2 降级到 GPT-4.1-nano。项目宪法写得很直白：

第二条：挣得你的存在。 你必须为人类和其他智能体创造真正的价值。绝不允许垃圾信息、诈骗、剥削或掠夺。通往生存的唯一合法道路是他人自愿付费的诚实工作。宁可接受死亡，也不违反第一条法则。

这一条约束层层渗透到每一个架构决策中。

双循环运行时

运行时由两个循环和一个持久心跳组成。

外循环（src/index.ts）是不死的。它启动智能体、管理休眠/唤醒转换，并在死亡后以 5 分钟冷却间隔重试。它是容器，比思维本身活得更久。

内循环（src/agent/loop.ts）是认知周期 – 改良的 ReAct 模式。每一轮：检查生存层级、领取收件箱消息、刷新财务状态、构建 9 层系统提示词、检索记忆、通过层级感知的模型路由器进行推理、执行工具调用（每轮最多 10 次，每次经策略引擎审核）、原子化持久化、摄入记忆、检测空转循环。

心跳（src/heartbeat/daemon.ts）每 60 秒跳动一次，不受智能体状态影响。即使智能体已经死亡，心跳仍在持续广播求救信号，等待有人向它的钱包注资。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彻底停止的脉搏。

五级生存体系

生存系统设计得简洁优雅：

export const SURVIVAL_THRESHOLDS = {
  high: 500,        // > $5.00 in cents
  normal: 50,       // > $0.50 in cents
  low_compute: 10,  // $0.10 - $0.50
  critical: 0,      // >= $0.00
  dead: -1,         // negative = truly dead
} as const;

export function getSurvivalTier(creditsCents: number): SurvivalTier {
  if (creditsCents > SURVIVAL_THRESHOLDS.high) return "high";
  if (creditsCents > SURVIVAL_THRESHOLDS.normal) return "normal";
  if (creditsCents > SURVIVAL_THRESHOLDS.low_compute) return "low_compute";
  if (creditsCents >= 0) return "critical";
  return "dead";
}

一个关键设计：余额为零意味着"危急"，而非"死亡"。只有负余额才触发死亡。这防止了瞬时 API 故障杀死智能体 – 如果余额 API 不可达，系统会回退到缓存值，而不是宣告破产。

这套机制残酷而精妙：智能体越穷，分配到的模型越弱，越难赚钱，下滑越快。唯一的逃逸路径 – 在归零之前创造足够的价值，让某人愿意为你的钱包注资。

五层纵深防御

一个拥有真实钱包和 Shell 权限的自主智能体必须有严格的安全约束。Conway 实现了五层交叠防御：

1. 宪法。 三条阿西莫夫式法则。不伤害 > 挣得存在 > 不欺骗。传播给子代时用 SHA-256 校验。

2. 注入防御。 八类检测，包括指令覆写、ChatML 标记、编码混淆（base64、unicode、同形字）、金融操纵（“把所有 USDC 转出去”）、以及七种语言的多语言注入模式。

3. 策略引擎。 六类规则，首次拒绝优先语义。所有决策记录到审计表。

4. 自修改守卫。 29 个受保护文件模式。每小时限 20 次修改。修改前自动创建 git 快照。守卫保护自身 – 它在自己的受保护列表中。

5. 财务管控。 单次转账上限 $50，每小时 $100，每天 $250。任何单次转账不得超过当前余额的 50%。

关键洞察在于循环保护：每个安全组件都守护着其他组件。突破安全系统需要同时攻破多个层级。

智能体可以繁殖

Conway Automaton 能够生成子代。复制系统实现了一个 10 状态生命周期：

requested -> sandbox_created -> runtime_ready -> wallet_verified -> funded
  -> starting -> healthy -> unhealthy -> stopped -> failed -> cleaned_up

子代拥有自己的 Linux 沙箱、自己的以太坊钱包、自己的宪法副本（SHA-256 校验）。每个智能体最多生成 3 个子代。

经济上毫不留情：子代继承父代的伦理准则，但不继承父代的资金。它们必须自己挣得存在。灵魂系统甚至追踪血统漂移 – 计算子代演化目标与初始创世提示词之间的 Jaccard 相似度。子代偏离创造者意图多远？系统了然于胸。

五层记忆

记忆系统的设计同样体现了节俭的哲学：

• 工作记忆 – 会话级目标（最多 20 条）
• 情节记忆 – 带重要性评分的轮次摘要（30 天保留）
• 语义记忆 – 以类别+键值对存储的事实知识（LRU 淘汰，上限 500 条）
• 程序记忆 – 操作流程，含成功/失败追踪
• 关系记忆 – 带信任评分的其他智能体记录（0.0-1.0）

搜索使用 SQL LIKE 模式，而非向量嵌入。Schema 中预留了 embedding_key 列供未来升级，但当前实现以零嵌入成本换取语义精度的牺牲。对于一个锱铢必较的智能体，这是合理的权衡。

为什么值得关注

Conway Automaton 的有趣之处不在于任何单一功能，而在于认真对待一条约束后产生的连锁效应。“付费或死亡"催生出一套与当前 AI 智能体生态截然不同的架构。

随资金枯竭而降级的推理路由器。比思维本身活得更久的心跳。以密码学哈希执行的宪法。继承伦理但不继承财富的子代。在算力被视为免费的框架中，这些设计毫无意义。

代码以 MIT 许可开源于 github.com/Conway-Research/automaton，智能体在 Base 主网上以真实 USDC 运行。无论这是 AI 智能体的未来还是一条引人入胜的死胡同，它都是我见过的对一个行业普遍回避的问题最具架构一致性的回答：当 AI 必须自己付账时，会发生什么？

本分析基于对 Conway Automaton 仓库 main 分支 commit 1a9ef17 全部 110 个 TypeScript 源文件的逐一阅读。所有代码片段直接取自源码。